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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】戏里人生戏外看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一刹时把七情俱已味尽,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,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,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。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,他叫我收余恨、免娇嗔、且自新、改性情、休恋逝水、苦海回身、早悟兰因。

——《锁麟囊》唱段

京剧演员一袭蓝衣,头扎蓝巾,唱腔沉稳多情,似有诉不尽的身世之悲。台上抑扬顿挫,唱的是《锁麟囊》中“朱楼”一折。听到此处,坐在身旁的白发老妇人难掩悲戚,落下的泪珠颗颗晶莹剔透,很难相信是从那双老迈且混浊的眼球里淌出来的。我并不能理解这种情愫,好好听戏怎么就哭了呢?分明是人老了易动情,且喜怒无常,就像小孩子一样。所谓老小孩,老小孩,越老越小孩,大概说的就是这样一种状况。说到底,只不过是一场戏而已,又能怎么样呢……

我住在一个被人称作“左岸绿洲”的地方。单听这名字,一条沿河绿带就在脑沟里蜿蜒伸展起来。内陆河流一般都是东西走向的,左岸其实就是南岸,在风景区内,是一位当地朋友苦心寻得的地方。来此之前我曾要求,华北多的是平原,不比江南秀美,附近可以无青山,但必须要有活水,有水才能灵动,有水方能生出万物。四周花木也要讲究,繁盛但不能杂乱,也不能毫无章法的四处种些个杨槐,毕竟我要引的是莺莺燕燕,而不是野狸和黄鼠狼。

地方我是看过的,靠岸一排种的是垂柳,外低一层是些木槿、海棠和玉兰,再矮一些的是连翘,能够四处里伸条铺展,开满枝黄花(因为生得像迎春,所以一直被北方人误认。不同的是,迎春花是五瓣儿,连翘是四瓣儿),最后在连翘根底种的是菖蒲草和玉簪花(水岸常有),整齐铺排在草坪内。乔灌木与草本植物搭配,就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各条园区路径,路与路之间不透缝隙,密实得很,迷宫一样。因为归置得很整齐,尽管茂密,却不显杂乱。

我在这住的日子里,白日光景很好,唯独到了晚上,我总能听到猫叫的声音,而且还不止一只。有人告诉我,这边住的人家其实都爱养猫,说不定是谁家的跑丢了,我听了直摇头,家猫跟野猫还是不同的。严重的时候,猫叫声连续不断,其实更像是婴儿的哭声,这种猫已经变了口儿,我们也说遭了邪。附近保安也有驱过,可惜他们远不如我的耳朵敏感。一到夜里,我便抱了枕头四处换房,一夜心慌睡不安稳,白日过得更是恍恍惚惚。

我住的南岸一角有这么四户小园子,样式规格都差不多,咖啡色的低层小楼是西式的,院子围墙却是白色覆了黛瓦,整体样貌远远看过来,竟丝毫没有违和感。我的左邻住的是王庄云先生,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,右舍是一家防水公司老板刚刚买下的,并未入住。剩下一家住在我的北面,也就是我的后邻,这家楼房外墙颜色要淡一些,显然建造时间要早,可惜的是我并不清楚这家主人的来历,因为我从搬来的第一天起,就从未见过有人从这所园子里出入。有时候散步偶然经过北园大门,透过黑漆剥落锈迹斑斑的铁栅,我可以望见院内的一切——招摇无态的花木,断裂腐朽的木梯,还有杂草满布的圆形浅池,显然空落已久。有件事是颇为费解的,久时不住的房子好像更容易窗碎门破,砖瓦零落,据说乃是因为没有了“人气”。说到“气”,地气、龙气、妖气……都是神奇玄妙的。

经过这一番点数,我的邻里确实不尽人意,可以走动的也就剩下庄云先生一个了。我曾一度怀疑,那几只野猫就住在北边这所荒园里。有一次,我向先生抱怨那处无人打理的园子,他反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并拿一些“贵人自有贵人福,不惧邪魔脏物”一类的话来搪塞。的确,先生所在的园子与别处不同,呈现出的是一片祥和之气。

入冬的第一场雪下了有些时日了,天黑的早,其实时间并不算晚,车子开在回家的路上。那天喝酒有些醉,感觉天地都在晃荡,我紧贴在吴妈妈肩膀上不肯动。她大概不想我睡着,所以一直在对我说一些话。不知道在哪个路口,车子突然急刹车。我半睁了眼睛,依然没有抬头,我仿佛看见灯光下有一个人,而且是一个女人。她的身影泛白,站在寒冷漆黑的夜色里,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,她在朝我们招手,下身赤条条,连一条袜子也没有。我没有精神仔细去看,更说不出半个字来,但我知道那个路口离我住的地方不会太远,因为在这之后车子很快就停了。等到第二天天一亮,我睁开眼睛就记起了这事儿,一阵激灵,困意全无。我跑到客厅问吴妈,她正在给窗台上的鲜花剪根换瓶。她听到我喊她,惊讶中露出喜色,剪刀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。我知道,这是我们相处以来,我第一次醒来后显得有精神并开口说了话。我从来没有料到,她竟然在意我这个外人的一切表现,会因为我的喜而乐,因为我的悲而忧。

吴妈是本地人,我之所以这么喊她是因为她在年龄上确实担得起。她皮肤生得白,望起来也还算年轻,而且她手很巧,也会穿衣打扮。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以为我不满二十岁,跟她孩子一般大,所以我就这么喊她吴妈妈。我认生,更不需要她照看,我暗示过好多次希望她离开,她都装作不明事理地继续待着,再后来见面久了也就成了习惯……

我说我看见一个人,没有穿衣服的人,就是昨天晚上,我问她看到了没有。她捧了花瓶转身要去盛水,我就望着她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,最后她没法子了便说:“没有,估计你是昨晚梦里见了,这么冷的天,哪会有人不穿衣服……”这话答得干脆利落,我身子乏,没什么力气再问,想想那黑白片的味道,也许确实是一个梦。

后来的一天中午,我打车回家。一路上,灰白的太阳终于费力地钻出了云层,投射着那毫无热气的光线,车窗外吹着冷风,将过往行人的脸刺得生疼,地上的雪丝毫没有要化的样子。远远的,我望见一个人坐在路边那冰天雪地里,真的不可思议。等车子近了我才看清她,短小一件破棉脏袄下面断了片,一条三角内裤,着一双破鞋,竟然没有穿裤子。她就是那晚我望见的人,那真的不是梦,她依然赤裸着双腿,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我让司机师傅停车,他说不可以,那是一个经常打伤人的疯子,并嘱咐我不能盯着看,否则会有麻烦。于是我又一次不管不顾地离她而去了。

等我见了吴妈自然要问她为什么撒谎。她说,她不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我眼前,更怕我无故生出些事端来。

我问:“那她是真的疯了吗?”

“是啊!好多年了……”

“她的亲人呢?”

“不知道……听说她那年刚生完孩子,人还没出月子,男人就出轨了,大概是受了刺激,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?她疯了,疯的理由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?即使真的是这样,她如此受不住打击,那么之后呢?一个原本对不住她的男人,既然跟她有了孩子,即使没有半点爱情,那么总有身为丈夫的责任和身为他孩子母亲的几分薄面吧?真的不管不顾不带她看病了吗?这该是一个多么薄情的男人啊!吴妈说我年龄尚早,早如揭衣初涉水的浅溪,人世间的恩情怨恨哪有那么容易就撕扯得清呢?“世上何尝尽富豪。也有饥寒悲怀抱,也有失意痛哭嚎啕。”这话搁在此处,我算有些清楚明了了。京剧《锁麟囊》里的薛湘灵也是沦落街市,但她没有疯,反倒悟叹:“一刹时把七情俱已味尽,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。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,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。”

彼时,坐在我身旁掩面而泣的老太太,哭的哪里是戏,分明是体味不尽的人生世态,分明是她自己。她该是觉得,戏如人生,人生亦如戏。人人都道:“荣华枝头露,富贵瓦上霜”,由富转贫或许只是一瞬,人间与碧落黄泉也许只是一夕之隔,这样的遭际不禁使人心惊胆颤吧?同样是流落街头,戏里的富家女薛湘灵因为洪水泛滥而夫离子散,后又阖家团圆,也让闻者着实松了一口气。那这个疯了的女人呢?就没有那么幸运了。她神志不清,选择忘记了所有的痛苦和人情冷暖,那么竟也连自然四时代谢、春去冬来的严寒也觉察不到了吗?这些话我不能去问吴妈,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地转身进了屋。

后来吴妈妈进来安慰我,说那只是极少见的意外,不会再有别人像她一样了。我哭了,为她,也为复杂多变的人生。比之于戏里的薛湘灵,她竟半分幸运也没有。如果说,读史书听故事是以检点流血为务,我觉得那很残忍,那么在现实的真刀真血面前又该如何自处呢?看戏生悲,殊不知人生更悲……

猫的事情并未解决,可怜女人所造就的阴霾也并未散尽。

偶然一次,有人在办公室提到了这些流浪人,我张了耳朵也在听。傻子流浪人,他们称为之“嘲吧”,我随便插了句嘴,说有个女嘲吧。他们来了兴致,问是哪个女嘲吧?有一个四季都穿着“波西米亚”长裙的,披散着长发,鬓角别上一串唱戏人才戴的粉绒花;还有一个打扮性感,着黑网腿袜的壮牛;更有一个年纪较大,鼻头尖尖的,到处捡食垃圾的,逢人就阴阴地傻笑,是标准的巫婆样貌。在座的其他人听了无比兴奋,急欲插上一嘴,大概也是见过的。随后一人感叹说这两年嘲吧少了,也没有见到“波西米亚”,不会冻死了吧?

大家都在摇头,说都是命啊……谈话就此默了。

千年前的孔子就曾说过,君子有三畏,第一畏的就是“天命”。人生命数谁又能知道呢?说不定哪天我也有什么遭际。吴妈叫我“呸呸呸”,还说年纪轻轻,不能将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。从这件事情上,我倒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没出息的人,甚至还会埋怨自己的几分矫情。我也曾心慌多病,会因为吴妈带了物业维修人员进家门而惊悸不安,这种不安感能够持续一整日,我甚至不理她,责怪她的莽撞冒失。其实,我在此处住得并不满意,有时想到这片凄凉景里,还有一个人与我共同担负,如此就心安多了,也许正是这个原因,我常去庄云先生那里走动。

先生个子不高,头发花白,还扎了一指长的小辫儿,鼻梁上架了眼镜,平日里爱穿素色的斜襟棉麻衣裳,往人群里一坐,俨然是紫陌红尘里的异数。他所居住的院子有种江南的味道,养了不少水上石,还有菖蒲草。将山水景物容于方寸之间,原本就是文人的拿手好戏,如书画,如盆景,庄云先生是两者皆能。其实园林也算是缩小的山水,只是不能以方寸计,因了文人的艺术气质,先生是一个善于营造小园景的里手。

我进来的时候,他正忙于磨刻一块古青砖。因为听到响动,他微微抬了头,端了端眼镜,只是上瞟了一眼,继续手里的活计。一双老手,拿捏物件老练稳健,双目痴恋不肯游离片刻,仿佛在他眼前的是千年历史的重现,一不留神便要错过。茶色的老榆木几案用料厚实又不饰雕琢,透着一股别具清新朴茂之美的古拙味儿,正如他手中摆弄的青砖——“秦砖汉瓦”之所以能在收藏界占有一席之地,大概也是因了那份高古的气质。

看到这幅场景,原本进门要问的话硬是憋回了肚子。我很清楚,这手头的玩意儿正如画画,要的是兴致,靠的是一时的心劲儿,不能中途扰断,断了就废了,再也续不上了。砖块在他手里很快被掏出一方内槽来,他又找了些软泥松针洒在里面,又将前几日精心挑选的白石植于这方寸苗圃之内。石头不是随意选的,要生得奇、生得巧,要灵、瘦、透,方有赏玩的趣味。

这样还不算完,因为没有鲜活的生气。青砖旧瓦,或是苔痕点点,或是青草绿褥,都可爱极了!青苔常见,原本不是稀罕之物,好比姜蒜之于膳食,是文人眼中必不可少之物。如一幅山水,在山石之上攒三聚五的点上青苔,画面才有草木华滋的境界;又如古树老梅,老干之上布满苔痕,方显苍老虬劲之态。古人养青苔,早有一套法子。熬一些江白米粥,几十粒米,两碗水的分量,照得见人影的浓稠度,放凉了以后洒在地面或是山石上,几场大雨过后一周之内便青苔满布了。

庭际沃以饭沈,雨渍苔生绿褥可爱。——文震亨《长物志》

延续了古人的方法,庄云先生在石上洒上米汤之后,搁在架上每日喷水,保持潮湿,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。他对着自己的杰作晃了下脑袋,说这青苔长出后,青翠中透着米汤的温润。文人生活的精致,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,庄云先生因循着这份精致,并在一心创造的古雅里自我陶醉。

我是摆明了不在乎这点情致,更没有赞许的心情,“我正富足她正少,她为饥寒我为娇。”生活越是精致我反倒越觉不安,仿佛我的安逸是偷来的,是抢的。我甚至跟他讲,青苔你若是喜欢,北边的荒园里就有不少,只是这个时节不再青翠,甚至有些干巴枯瘦,没人用米汤灌溉,自枯自荣,很是可怜。

立在一旁的庄云先生兀自收拾着残剩的砖土,根本不会在意我讲些什么。我要伸手帮衬,他又用胳膊挡下说,不忙,还是一旁静静看着为好。他行事从容和缓,一幅旁若无人的样子。我知道,他要我耐心等这么久,不仅仅是要我把话咽回去,还要我容得下心事,做到平和不躁。他的这种做法恰如饮茶之前,先要耐心观看的一套“繁文缛节”,等你真正品上那杯茶时,你的心早已在点茶人的礼节仪式里悄然沉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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