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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华语小说】王二傻子

日期:2022-4-21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王二愣子有个外号——王二傻子。

那年的北风呼啸,大街上飘舞的雪花把一切染成了白色,冰雪在屋檐下沉淀,一根根冰锥在寒风滋生。王二愣子依然推着那俩赖以生存的三轮车,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吆喝:“收破烂了咧,老的、旧的、烂的、不要的……”声音很快被北风的呼啸声掩盖了。但他依然不大不小声的喊着。傍晚时分,一股尖锐的叫喊声替代了北风的呼啸,回答了他。

“收破烂的,这里,过来!”声音透过寒冷的雪花飘荡过来,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好。

王二愣子寻着声音把空荡的小车推了过去,那声音又不耐烦的喊道:“快点,磨蹭啥呢!”

王二愣子走近,看清楚了对方的摸样,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气呼呼的喘着粗气,他又从他的呼吸中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。

“你是收破烂的?”男人用一股轻蔑的声音问他,眼神使劲往车上瞧,嘴里喘着一股酒气。

“诺,这些都拿走,是你的了,都是你的了!”男人指着脚下的一堆东西,依然喘着气,又说:“拿走吧,统统的拿走!”说完转身,‘哐当’的一声巨响,门竟然关掉了。

王二愣子愣了下,看那情形是白送的。又看了看那堆物品,都是崭新的——摔破了一角的电视机,显然还没坏到当做破烂丢掉的地步,修修还能用。他把电视机小心翼翼的搬上车,又发现一台崭新的手机、一堆女人用的化妆品等等。王二愣子只得小心翼翼的收拾着。

“哐!”门又打开了,正忙碌着收拾东西的王二愣子吓了一大跳,以为男人反悔了,毕竟这些东西都那么崭新,似乎都挺贵重的。他抬头一看,竟然是一个女人,怀里兜着一堆东西,没看忙碌着收拾东西的王二愣子,径直走向放破烂的三轮车,衣角一松——“哗啦”一声,一堆东西就这样堆在了车上。

“拿走,拿走,都拿走,反正我不过了,都拿走!”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哭腔,又指着二愣子的身影喊道:“你给我等着,不许走!”说完又急匆匆的走进大门,王二愣子愣住了,看着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。

女人走进屋里的时候又传来手慢脚乱的声音,隐约的听见那男人喊着:“滚,你这个泼妇,婊子,滚的远远的,再也不想看到你。”又是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——显然是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。

女人来来回回,把一堆崭新的生活用品和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,一来一回的搬到了王二愣子的三轮车上。最后一次,女人提着包裹出来了,见王二愣子望着车上的东西发呆,催促道:“都拿走吧,反正这个家我也不要了,过不下去了!”说完又转身,指着大门喊道:“姓刘的,老娘这就走,让酒陪着你过一辈子吧!”

这些东西把王二愣子的车塞的满满的,王二愣子的车以前也曾这样丰富过,那是在他刚刚干起收破烂的行当,也是一对夫妻吵架,东西摔的满地都是。二愣子正好推着车子路过吆喝:“收破烂咧,老的、旧的、烂的……”吵架中的男人听见吆喝声,挥着手让二愣子过去,一手搂着一盆很精美的陶瓷,用很大的声音喊着:“烂的是吧!”说完砰的一声,手中的陶瓷摔在地上,那男人摔完,又急匆匆的搬了一台笔记本电脑,喊着:“烂的,又将是烂的!”女人也不甘示弱,把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搬了出来:“烂是吧,我跟着你一起烂!”两人一边吵着喊着摔着,地上堆满了摔坏的家具。

当时王二愣子看傻眼了,满地的碎片和满地的家具,见男人又搬出一台饮水机举着手喊道:“烂……”

王二愣子赶紧冲了上去,拦住了男人。

“别摔了啊,再摔下去家都摔破碎了啊……”

“你让开!”男人气吁吁的盯着他。

“让开,让他摔!”女人叉着手,不刚示弱。

“有什么事值得这样做吗、”王二愣子试图开导。

“你管不着!”男人红着脸,依然甩手一扔——‘砰!’手中的物品一分为二。

王二愣子见男人又急匆匆的往屋里走去,赶紧拉住男人的手。

“等等,别摔了,摔坏了我也不要,你要摔什么我帮你拿,好的才能卖个好价钱。”看着本来完好的东西,顷刻间变成一堆破烂,再这么摔下去,这个家庭肯定破碎了。

“你等着!”男人头也不回的走进去了。二愣子只得叹息一口气,见女人站在一角发呆。

“刚结婚吧。”二愣子慢慢收拾地上的破烂,一边说着:

“你看,这笔记本电脑好几千呢。”

“还有这镜子,起码也好几百吧。”

“这个陶瓷摔碎了也这么好看,一定很贵重吧。”

“还有这台饮水机,也好几百呢……”

二愣子把破烂的东西收拾好,一一摆开,男人还未出来,他又指着这些东西叹了一口气,慢慢说道:

“你看这台电脑摔成两半了,我看了下只是中间的塑料断掉了,把线接上还是能用的。”

“这镜子虽然烂了,但这梳妆台还没有坏,装上镜子又是新的。”

“饮水机上面的罐子裂了,怕是不能用了,不过机子还是好的。”

“只是,可惜了这陶瓷了……”

二愣子一边说着,女人嘤嘤的哭了,男人提着一大袋东西也出来了,嘴里叼着一口烟。

“给,都拿走,明天就离!”

二愣子打开袋子,摸摸索索看了好一阵,耳边又传来男人的督促声:“还愣着干嘛?你这个傻子,不要啦?”

二愣子摸索了一会,拿出一个热水壶,是崭新的,上面还贴了一个大大的红喜字。

“这个好几百呢!”二愣子盯着男人故意说着,又摸索出一台电饭锅。

“这个也五六百啊!”又继续在袋子里面摸索着。

“可都是新的呢,当破烂卖了怪可惜的…”

“别说了……”女人依然哭丧着脸,过来抢过袋子,提着走进了屋里,声音也没那么大声了。

“刚结婚不久吧。”二愣子望了望女人的趔趄的背影,问道。

男人蹲了下来,狠狠地抽着烟,二愣子又说道:

“东西虽然摔破了,但修修还能用。”见男人没搭话,叹了一口气又说道:

“但家破了,什么都没有用了。“

“才刚开始,矛盾总有的。”

“两个人走在一起是缘分,缺点谁都有的。”

“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吵吵闹闹还是有的。”

“摔东西是意气用事,千万不要想不开离了。”

二愣子说着,说着,男人也不抽烟了,两眼无神盯着面前摔烂的东西,看着看着,竟也蒙住头低声抽搐了。

二愣子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,终于舒了一口气。

那天,二愣子的三轮车空荡荡的,没有一份收获。

“二愣子,你可真愣啊,怪不得人家叫你二愣子!“一群老爷们围着二愣子笑道。

“是啊,你管那么多干嘛,那些东西好几千呢,赚大发了!”

“你可真傻!”

“干脆叫王二傻子吧,哈哈”

“去!”王二愣子也裂开嘴笑了,是啊,好几千的东西咧,够他几个月的生活了。

说这话时,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

这天傍晚,一群老爷们又把二愣子围在了中间。

“哟!王二傻子,今天的收获可真丰富啊!”

“瞧瞧,瞧瞧,这电视机是新的吧!”

“啧啧,这么多东西!”

“哟,还有女人用的化妆品!”

“来来来,让哥几个拿回去犒劳犒劳老婆。”

一双双手在王二愣子的车上摸索着,又传来一阵阵的笑声。

“去!明天我还得给人送回去呢!”

“你还送回去啊,真傻啦?”

“卖了卖了,能富裕一阵子呢!”

“去去去!”王二愣子把东西一一摆好,嚷嚷着把车推出了人群。

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哄笑。

王二愣子也跟着笑了,笑着的时候,望着车里一堆的东西,又开始感叹了,是啊,就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过。

那天的夜晚王二愣子没能睡个安稳觉,翻来覆去的,心里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北风慢慢的刮着,东边隐约可见一轮明亮的影子缓缓升起,屋檐下的冰锥,竟闻到了一股热腾的气息,慢慢的化开了。王二愣子推着那辆沉重的三轮车,出发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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